浮沉27载:海航的勇气与荣耀,迷失与选择

界面新闻 晓双 2020-03-04 11:46:58

今后的海航,将会飞向何方?

1985年,为了适应民用航空业发展的需要,培养航空企业的自主经营能力,国务院开始进行民航体制改革,中国民用航空业由民航局一统天下的局面打破了,各地纷纷成立地方性航空公司。

1988年,海南成立经济特区,当时的大英山机场客流迅速升高。1989年,海南省政府投资1000万元筹建的海南省航空公司。海航创办人之一陈峰在2017年接受搜狐专访时透露,海南省航空公司成立初期没有资金买飞机,是租用军方的飞机来作客机使用。

股份制时代

1991年,当股份制的企业改革试点在国内悄然兴起时,海南省航空公司向海南省政府提出了实行股份制改造的申请。

1992年9月8日,海南省股份制试点领导小组允许海航以定向募集方式进行规范化股份制改造。从1992年7月海南省政府批准,到按规范化股份制企业改组成全国第一家股份制的航空企业的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仅用了10个月的时间。之后,海航进行了由17家发起人认购股份,加上向社会法人以及内部职工募股,在三个月内募集到2.5亿元股本金。

1993年1月8日,海航在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资本为25010万元,总股本为25010万股,成为全国第一家股份制航空企业。公司运营的第一批两架波音737-300,大约7000万美元是海南交通银行融资租赁给海航的,交行看中了民用航空的能力,没有任何抵押担保。5月,海南省航空公司正式开航运营,首航北京。年底,海航已经开通了通达全国主要大中城市的15条航线,主营销售收入1.173亿元人民币,利润总额6876万元人民币,创下了中国民航企业当年营运当年赢利的历史纪录。

1995年9月,海航向索罗斯量子基金定向发行了1.0004亿外资股,募集股本金2500万美元。

1997年6月,海航7100万B股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同年,正式更名为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海航的崛起

1998年4月16日,海南海航控股有限公司在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

1999年11月,海航1.64亿A股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发行,海航从此开启了急速扩张版图的道路。

2000年1月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海南海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当年6月变更名称为“海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后又于2001年1月变更名称为“海航集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涉及航空运输及机场的投资与管理;酒店及高尔夫球场的投资与管理;信息技术服务;飞机及航材进出口贸易;能源、交通、新技术、新材料的投资开发及股权运作以及境内劳务及商务服务中介代理。

2000年8月是海航重要的一个时点,短短一个月内,海航通过上市融到大量资金的海南航空在重组时获得了美兰机场的经营权,出资7.84亿元控股海口美兰国际机场,成为中国第一家控股机场的航空公司。同时,海航酒店集团成立,海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安航空公司合作组建长安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开启了全国布局的战略。

2002年11月18日,美兰机场在香港H股挂牌上市,融资规模约一亿美元。

移转腾挪

1998年,海航向中国银行申请65亿授信额度。

2000年1月,中国银行与海航签订了《银企合作协议》,根据协议,中国银行向海航提供意向性融资额度80亿元人民币。随后中国农业银行向海航贷款11亿元人民币用以支持海航购进飞机。同年9月,中国工商银行发布通知给予海航最高综合授信。同月中国建设银行与海航签署了《中国建设银行与海航集团战略合作协议》,向海航提供包括人民币、外币贷款、资金清算和结算、存款、电子和网上银行及管理咨询等广泛优质的金融服务。

2001年10月30日,海南航空与美国摩根大通银行融资购机签字仪式在美国纽约正式举行。这项总金额为2.5亿美元的融资是自美国9·11以来,中国企业在海外筹集到的最大的一笔融资。海南航空用这笔融资购买了5架波音737-800型客机。另外,海航也通过美国进出口银行的长期低利率贷款。

2002年,海航再次取得中国工商银行提供的40.66亿贷款。同期,国外的融资也蜂拥而至,1998年海航与中国银行纽约分行、美国大通银行合作,成功地在美国发行3.5亿美元企业债券用于购买 B737-800/400型飞机。此次借债时间为13年,利率仅3%-4%。

到2002年底,海航财报显示资产194.01亿,是1999年上市年财报上66亿的三倍。而这四年的净利润是6.42亿。


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制图/李新瑶

并购重组之路

2000年8月,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海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安航空公司合作组建长安航空有限责任公司。

2001年2月,海航集团、神华集团重组中国新华航空公司;7月海航集团、长安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山西航空公司合作组建山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

2003年5月,海航集团与西安民生集团进行股权重组;2003年SARS疫情爆发,海南航空(在2017年6月更名为“海航控股”)2003年年报宣布亏损14.74亿元。海南省出资15亿,注资海航。

2004年,海航机场管理公司更名为海航机场集团,并在当年对凤凰机场进行重组。

多元化战略

2008年,海航地产成立。借着海口大英山旧机场改造的时机,在市中心大英山CBD储备了大量地块,总面积约为3000亩,并在三亚、兴隆、保亭、陵水等地储备了大约529万平方米优质土地资源,一度成为海南省本土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并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武汉等20多个城市有持有项目。

2012年11月,海航旅业游轮游艇管理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成为中国内地首家拥有豪华游轮的公司。

2014年10月,北京优联耳鼻喉医院落成。

2015年11月,海航旅游集团战略投资途牛旅游网,持有途牛的24.1%的股份,成为其第一大股东。

2016年12月,海航集团成立海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高光时刻

2009-2016年是海航最辉煌的八年,也是利润最高的八年。

2011年,海南航空荣膺世界第七家SKYTRAX五星航空公司,此后连续保持这一荣誉。

截至2016年年底海航累计公益慈善总投入逾100亿元,4次荣获“中华慈善奖”;获“南南奖——企业社会责任奖”等数十项社会责任大奖,海航集团将其约22%股权捐赠给海南省慈航公益基金会,使该会成为海航集团单一最大股东。为社会提供就业岗位逾41万个,1993-2018年,25年来累计为国家纳税逾600亿元 ,其中为海南省创造税收200多亿元。主业航空板块服务质量,也受到国内外一致好评。

此外,海航还拥有业界领先公务机运营商金鹿公务,运营和管理80余架公务机;渤海租赁作为海航在飞机租赁业务的核心布局,分别于2015年、2016年收购爱尔兰飞机租赁公司Avolon及美国CIT集团的飞机租赁业务,发展成为全球第三大飞机租赁公司,旗下自有、管理和订单机队规模逾1000架,打破了国际飞机租赁市场被西方企业巨头长期垄断的格局。

海航收购来的航空地面服务公司Swissport,是全球业内罕有其匹的优良品牌,在五大洲50个国家的315家机场拥有业务,代表850多家客户每年为全球2.65亿旅客和470万吨货物服务。旗下SRT(瑞航技术),是集机身、发动机、航材服务和航空技术培训为一体的独立第三方综合性维修、维护和运营服务商,为1000余架飞机提供服务。

作为海航集团的最大造血机之一的地产板块却发展缓慢。据包邮区微信公号的文章称,2014年,海航地产的销售额就达到175亿,到了2016年底,下降到100亿。

用“买买买”实现海外扩张

2010年,海航集团成功收购澳大利亚ALLCO航空租赁业务。同年11月,收购土耳其my TECHINIC维修公司股权;收购数家位于悉尼的酒店,交易总额达810万美元。从此,海航集团通过“买买买”境外并购的方式,实现了海外业务的快速发展。

2011年1月,收购香港康泰股权;7月,投资土耳其ACT货运航空公司;12月,收购全球五大集装箱租赁公司之一SEACO。

2012年9月,收购加纳AWA航空;10月,收购法国蓝鹰航空48%股权。

2013年4月,收购欧洲第三大连锁集团NH酒店集团20%股权;5月,收购澳大利亚Arena航校80%股权。

2014年11月,增持NH酒店集团股权至29.5%,成为最大股东。

2015年1月,渤海租赁收购Cronos;6月,收购红狮酒店15%股份;7月,收购全球最大航空地面及货运服务商Swissport100%股权;10月,收购蓝色航空23.7%股份。

2016年1月,渤海租赁收购飞机租赁公司Avolon Holdings Ltd. 100%股权;4月,收购卡尔森酒店集团100%股权;7月,收购世界第一航空餐饮公司Gategroup;10月,65亿美元购买黑石持有的25%希尔顿股份,成为希尔顿单一最大股东;12月,收购全球最大IT产品分销和供应链服务商Lngram Micro。

据普华永道数据统计,2016年前十大海外并购交易中,海航系占据了3席,海航累计海外投资高达450亿美元。

2017年4月,100亿美元收购CIT集团航空租赁业务;5月,增持德意志银行股份至9.92%。

荣耀的背后

2015年7月,海航集团首次登榜《财富》世界500强。

2016年7月,海航集团荣膺2016《财富》世界500强第353位,2017年海航集团以总资产1.5万亿跃居《财富》世界500强榜单第170位 。海航成为了体量惊人的多元化巨无霸企业,旗下不仅拥有中国第四大航空公司,业务横跨酒店、旅游、物流、零售、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据功夫财经报道称,海航全世界拥有41万名员工(当中约30万人分布在中国境外,约50%收入来自海外),34家上市公司,总资产超过1.2万亿元;2016年收入达6000亿元人民币。海航集团官网显示,海航集团是一家跨国企业集团,旗下参控股航空公司14家,海航集团境外投资6大洲,境外总资产逾3300亿元,拥有境外企业45家,员工近29万人。

同时,与海航的资产一起快速膨胀的还有债务,据长江商报统计的数据显示,旗下的17家上市公司负债高达6000多亿元,其中A股10家公司中8家负债率大幅攀升。曾经那段疯狂“扫货”的时光里,海航总资产一直飙升,短短3年内就相当于又造了三个新的海航。


2019年数据用三季度替代。数据来源:Wind数据库  制图/李新瑶

2017年6月,海航集团副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谭向东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尽管中国政府近几年对资金外流的管控非常严格,但海航的投资活动仍然获得了政府的支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海航将资金投向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

“卖卖卖”

2017年底,海航公开数据总体债务规模为2500亿元左右。但根据中房报的统计,海航光上市公司体系的总负债就将近6000亿,每年光利息就得付出156亿。

据澎湃新闻称,海航实业从2017年年底开始为北京、上海、苏州、嘉兴、海口等六个城市的地产项目寻求买家。

2018年1月中旬,海航对外承认海航的流动性问题。11月中旬,海航集团董事长陈峰在接受《财经》专访时透露,2018年以来海航已处置近3000亿元的非主业资产。原则上非主业业务剥离、非健康产业退出,未来聚焦航空运输主业,非主业坚决不要了。2018是海航的甩卖年,海航集团甩卖(包括出售的确切消息)的资产达到26项,合计交易价格接近600亿元。出售的资产大部分为不动产且多在境外,合计452.86亿元,占2018年甩卖资产的89.15%。2018年7月14日海航控股发布6月份财务数据,随即2018年7月20日复盘后连续两个交易日收盘价格跌幅偏离值累计超过20%。

2018年11月20日,海航地产宣布更名,原海航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海南岛临空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海航地产官微名称也随之变更为“海航临空”。

自救之路漫漫

2019年是海航集团董事长陈峰归来后的第一年,他一回来就大刀阔斧完成近3000亿元规模的资产出售,清理了300多家公司,处置对象主要为国内外金融、地产等非航空资产和业务。

2018年11月29日,海航以“为进一步推动公司主营业务健康发展,促进公司做强、做精”为由向以国家开发银行为牵头行的银团申请贷款共计75亿元人民币。12月13日,上交所向海航控股发出关于资产购买及出售关联交易事项的问询函。

2019年6月11日,向国开行申请贷款 51.174 亿元人民币。此次申请,海航在“进一步推动主营业务健康发展”的前半句,写上了“为接续公司存量到期贷款”。12 月13日,海航控股向国开行海南分行申请的另外40亿元人民币的贷款的理由,是“为促进公司资金流动的稳定性”。1月22日,海航控股2019年年度业绩预告预计2019年度实现转亏为盈,为上市公司股东创造净利润45,000万元至67,500万元。

并未被“接管”

2019年的年报正式公布前,2020年2月29日下午,海航集团官方宣布:海南省人民政府牵头成立了“海南省海航集团联合工作组”,将全面协助、全力推进海航集团风险处置工作。

海航集团表示,自2017年末爆发流动性风险以来,海航集团积极开展“自救”,但未能彻底化解风险。受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叠加影响,流动性风险有加剧趋势。

陈峰在新年献词中,把2020年称为是海航化解流动性风险的决胜之年。“贯彻落实好化解流动性风险的整体方案,不仅是海航的主体责任,也是政治责任。在这场将近两年、旷日持久的奋战中,在资金短缺,工资迟发、缓发的情况下,海南航空连续第9年蝉联SKYTRAX‘五星航空公司’称号,并在全球航空公司TOP10排名中上升至第7位,守住了中华民族的世界级航空品牌。”海航在公告中称,海航集团对联合工作组的职能定位是全面协助、全力推进海航集团风险处置工作。

作为海南本土影响力最大也是最有竞争力的企业,海南省政府也会尽力帮助海航度过危机。据第一财经报道称,过去一年,除了海航控股外,几乎所有海航系航司,都在与当地政府洽谈增资或重组,包括乌鲁木齐航空、首都航空、北部湾航空、西部航空都陆续与当地政府签署了重组框架协议。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正式交割,这意味着,这些航司仍然属于海航集团。

据两名权威知情人士向第一财经表示,工作组进驻对海航集团实施救助管理,结果可能是包括集团本身、债权人、投资者,以及地方政府等的多方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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