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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创始人和黑客多面夹击,易捷航空要如何走出泥潭?

财富中文网 2021-05-27 16:39:46

易捷航空面临的困境堪称全行业的典型范本。

易捷航空与其他廉价航空公司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一直在欧洲顶级机场运营。但易捷航空努力从新冠疫情中恢复之际,该战略也造成了更高的成本负担。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新冠疫情仍在肆虐,包括英国在内的很多国家都在收紧旅行限制,防止变异病毒传入,航空业对市场早日恢复的盼望落空。虽然欧洲对休闲旅游的乐观情绪重新燃起,近日英国也宣布重启少数几个目的地的国际旅行,但由于夏季重现旅行旺季的可能性不大,易捷航空面临的潜在风险仍然巨大。

总体而言,航空公司已经走出史上最惨的一年。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数据,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航空业共亏损1180亿美元。随着疫苗在全球各地推广,今年预计航空公司损失将达到约380亿美元。但新出现的传染性更强而且有可能耐疫苗的变异病毒激增,导致各种预测存疑。

在疫情之前,易捷航空的业绩比多家航空公司都好,盈利能力强、资产负债表强劲、债务水平相对较低。作为主营欧洲境内短途航班的廉价航空公司,易捷比长途航空公司调整航班更灵活,取消航班时不必担心失去联系或违反联盟协议。不过,易捷还是未能逃过行业整体衰败的命运。2019年,易捷航空的收入为89亿美元,实现利润6亿美元。2020年销售额减少超过50%,为42亿美元,也是有史以来首次出现年度亏损,税前亏损近18亿美元,相当于一架大型喷气式客机。与易捷航空类似的欧洲廉价航空公司瑞安航空在上周宣布,过去12个月亏损约10亿美元。

危机之中,54岁的易捷航空(首席执行官约翰·隆格伦也要应付竞争对手没有的麻烦,比如斯特里奥斯·哈吉-约安努一样不受欢迎的“超重行李”。1995年,哈吉-约安努创建了易捷航空,并以此为基础打造了品牌帝国,涉及领域从租车和送比萨饼,还扩展到大麻业务。哈吉-约安努现年54岁,是希腊塞浦路斯人,自2002年卸任董事长以来没有在航空公司担任正式管理职务,但他仍然是公司的大股东。疫情之前他持有公司超过三分之一的股份。他并不是好相处的股东,十年来跟易捷航空的历任首席执行官和董事会争吵不停,指责其制定的扩张计划野心太大、成本也太高,向制造业巨头空客买了太多的新飞机。新冠疫情爆发时,哈吉-约安努决定再次施压,说服公司放弃收购,还发起委托代理战,想罢免董事会成员。

疫情之前,易捷航空公司看起来可能成为欧洲航空旅行最大赢家之一。易捷航空在欧洲跟美国西南航空相当,主营点对点航线,不像欧洲大型国家航空公司一样采用昂贵的枢纽辐射模式。与此同时,由于易捷航空经常提供优惠,而且常驻一线机场,形象比起瑞安航空和维兹航空等廉价航空公司略显高端,所以可以吸引到一些商务旅客。隆格伦于2017年年末接手公司,计划在差异经营基础上结合有望盈利的新业务,包括度假套餐、向商务旅客提供更多福利,以及新的忠诚计划。

当然,疫情中的商务和休闲旅行均受到重创。隆格伦动用各种财务杠杆确保易捷航空安全。如今面临传统的夏季旅行旺季,也是易捷航空大量利润来源,不管是易捷航空还是首席执行官都面临着孤注一掷的时刻。如果新冠疫情不能迅速消退,休闲旅行就无法像预期一样反弹,易捷航空的亏损只会越发严重,增长计划可能无限期搁置。疫情之前一直跻身航空业前列的易捷航空到底命运如何,可能昭示着整个行业的未来。如果易捷航空都做不到东山再起,哪家航空公司还能够做到?

停飞、借钱

“我们要集中精力控制可以控制的事情。降低成本、管理现金消耗、获取流动性。”隆格伦在去年11月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采访时说。为了实现目标,隆格伦采取了比较激进的手段。2020年3月底,易捷航空将所有飞机停飞。6月15日才复飞。公司宣布计划将15000员工裁员30%。截至2021年1月底,约有1400名员工解雇或买断工龄。

公司与工会谈判,为更多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提供季节合同,如此一来公司就方便为夏季调配更多的资源,因为夏天的利润更多。公司之前在英国三个外包机场维修飞机,还跟几个机场的地面勤务公司重新谈判了合同,从而降低成本。

在实施种种举措后,截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易捷航空将一年运营成本(不含燃油)降低了31%左右。公司还实现了一系列小改进,座位燃油成本提升了2.9%:例如让飞行员滑行时只用一台发动机,爬升时尽快到达巡航高度,因为高海拔水平飞行更省油。但种种节约措施并未遏制公司现金流出血,2019年,易捷航空的运营收入超过10亿美元。2020年则变成亏损逾10亿美元。

有些人怀疑,向来以好人著称的隆格伦到底会不会大刀阔斧削减成本,这是疫情期间运营廉价航空特别需要的魄力。“廉价航空公司一定要激进、无情且粗暴。”金融研究公司晨星(Morningstar)的航空业分析师乔基姆·科策说。科策比较了隆格伦和竞争对手、经营瑞安航空的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奥利里,奥利里向来以严酷控制开支且好斗闻名。“他经营公司时尽可能精干,当好人可做不到。”科策说。

由于易捷航空现金消耗巨大,需要更快筹集更多资金。易捷航空在欧洲很多竞争对手都是载旗航空公司,例如法国航)、荷兰皇家航空、汉莎航空、北欧航空、西班牙航空、葡萄牙航空、瑞士航空和英国航空等。虽然现在多是私人所有,但其中多家公司曾经是国有,而且有些公司里政府仍然持有规模不小的股份。因此不少公司承载着国家的自豪,工作岗位和养老金支付也能够获得帮助。新冠疫情重创航空业时,多国政府对求助作出了回应。2020年3月起,欧洲政府对航空业援助超过322亿美元。据汇丰银行(HSBC)的一份报告分析,援助主要通过拨款、贷款和债转股等方式。“大型航空公司规模庞大,对很多经济体非常重要,所以各国政府尽一切可能让航空公司活下去。”波士顿咨询公司的旅游业顾问德克-马尔滕·莫勒纳表示。

对于像易捷航空一样独立运营的公司来说,寻找资金更为困难,尤其是因为英国政府在刚开始不愿意为航空业制定救助计划。2020年4月,易捷航空通过英国政府为大型雇主提供的新冠肺炎企业融资工具获得8.45亿美元贷款。易捷航空还充分利用循环信用额度筹集到5亿美元现金。公司还获得了5.63亿美元的两笔定期贷款,2022年2月到期。

最后,2021年2月,易捷航空也利用了投资者信心突然回升的时机,当时有消息称英国疫苗接种顺利,夏季末可能重新开放国际旅游。易捷航空发行7年期债券筹集到15亿美元,年利率为1.875%。债券超额认购多达6倍,显示市场对易捷航空的前景信心十足。据经纪公司Liberum的交通行业分析师杰拉德·邱分析,之所以认购如此火热,也因为易捷航空是目前全球仅有四家仍然被评为投资级别的航空公司之一。(另外三家包括竞争对手瑞安航空和维兹航空,以及美国西南航空,易捷刚开始学习的便是美国西南航空的商业模式。)

与一些低成本航空对手相比,易捷航空直接拥有的飞机更多。自疫情开始以来,易捷航空卖掉并租赁58架飞机,从中融资21亿美元。现在公司直接拥有的飞机仅占总数略超过一半,较2019年的70%有所下降,拥有飞机当中10架有6架已经贷款抵押。但是,易捷航空对机队的安排很快激发了与创始人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

与创始人斗争

同时,公司也在处理飞机筹集现金,将其他飞机在“埋骨地”长期存放,公司仍然将接收14架全新的空客A320和A321Neo。因此尽管疫情导致旅行低迷,2020年年末,易捷航空的机队飞机数量比年初还有所增加。易捷航空与航空巨头空客签订了长期合同,约定要购买100多架新飞机,2024年之前至少包括55架。合同中都是空客最省油的机型,可以为易捷航空节省长期运营成本。但合同也规定,易捷航空在2023年之前支付至少60亿美元,远远超过了公司目前的市值。

自2013年易捷航空与空客签署合作协议以来,哈吉-约安努一直反对,此次购买合同让他大为恼火。2020年1月,空客同意推迟与法国、美国和英国的起诉协议,还要为多年来贿赂航空公司高管以签署合同的指控支付数十亿美元罚款,哈吉-约安努的愤怒更是加剧。

新冠疫情暴发时,愤愤不平的哈吉-约安努终于找到迫使易捷航空放弃协议的机会。2020年3月,他给易捷航空公司的董事长约翰·巴顿写信,要求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终止合同。他威胁称,如果做不到就每七周投票罢免一名董事,直到董事会同意为止。他还威胁称,如果因为向空客支付款项而导致破产,就将对公司提起诉讼。

隆格伦和董事会都深受打击。首席执行官隆格伦告诉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Times),哈吉-约安努的行为“非常不受欢迎”、“毫无作用”,而且会“分散注意力”。易捷航空指出,合同中没有不可抗力条款。此外,合同里还涉及易捷航空的现有机队维护和航空电子设备支持。航空公司不能简单地背弃合同,否则危机结束时可能错过快速复苏的机会。

隆格伦还认为合同具有长期战略意义。在消费者和政府可能越发要求航空公司为气候影响负责之际,省油型飞机能够帮助易捷航空减少碳足迹。隆格伦在易捷航空努力塑造新世界方面一直是行业领导者。2019年,易捷航空就开始为所有航班排放的二氧化碳购买碳补偿。“当消费者开始考虑环保做出选择时,我认为迟早有那么一天,届时在可持续性方面的投入会获得回报。”波士顿咨询公司的顾问莫勒纳表示,“易捷航空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当易捷航空的董事会拒绝哈吉-约安努的要求时,他不断威胁,还要求召开特别会议,就董事会成员安德烈亚斯·比尔沃思免职进行表决。比尔沃思曾经是奥地利航空和汉莎航空公司的高管,哈吉-约安努称其为“空客的朋友”。董事会以技术原因否决该诉求时,哈吉-约安努再次提出,要求免去首席财务官安德鲁·芬德利的职务。这一次,他成功地安排在2020年5月22日投票。

2020年4月,易捷航空宣布已经与空客达成协议推迟交付24架飞机,意味着2021年不再购入新飞机。目前尚不清楚哈吉-约安努施加的压力在这一决定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但推迟并不意味着取消合同,所以毫不奇怪,哈吉-约安努并不满意。他指出,易捷航空未能说明推迟对易捷航空的烧钱计划具体有何影响,还表示易捷航空未披露细节,而且对公司的收入和利润恢复情况预测过于乐观,可能参与了“市场操纵”。他将巴顿和隆格伦列入了希望赶走的“无赖”名单。

哈吉-约安努不断加大赌注。他悬赏700万美元给可以提供“有用信息”从而取消空客合同的“告密者”。他声称发现易捷航空的高层高管跟一名律师在瑞士举行了由空客安排的秘密会议,根据巴拿马文件透露,这名律师可能曾经通过离岸空壳公司帮助客户逃避国际制裁。哈吉-约安努暗示这是一直以来他指控的腐败证据。易捷航空否认该会面存在。哈吉-约安努还指控易捷航空的三家少数股东,包括资产管理公司Invesco、Phoenix Asset Management和Ninety One都是空客秘密控制的“稻草人”,因为三家公司都帮助空客管理部分员工养老金资产。

但最终,哈吉-约安努的积极活动并未引起其他投资者的注意。三家在代理投票中为股东提供建议的知名公司,ISS、Glass Lewis和Pirc都反对支持他的提议。5月的摊牌投票中,这位满心不满的创始人努力遭逢彻底失败,不归他和家人持有的股份中有99%反对罢免董事。哈吉-约安努宣称结果被人为操纵,他认为有空客养老金业务的基金公司不应该有投票资格。

易捷航空的董事长巴顿希望将该事件尽快翻篇,他公开表示希望易捷航空能够建设性地与创始人重新接触,但“负面头条新闻和宣传为敬业的管理团队施加了不必要的压力,对在英国和欧洲知名的品牌声誉造成了负面影响。”尽管隆格伦的管理团队在谈判投票中获胜,但还是受到了影响。投票后的几周里,易捷航空的首席财务官芬德利表示有意辞职,分析人士猜测,除了疫情造成的压力,哈吉-约安努活动的压力也是重要原因。“总是挑动股东找管理层麻烦并没有什么帮助。”晨星的分析师科策指出。芬德利只是表示,在易捷航空工作近六年之后,“现在适合把财务控制权交给有助于帮易捷航空进入下一篇章的人,”隆格伦则称“(芬德利)离开让他很遗憾。”

去年6月,易捷航空找到了巧妙的方法,可以同时缓解现金短缺和哈吉-约安努带来的压力,公司发行了相当于已发行股本15%的新股,筹集到超过6.31亿美元帮助公司挺过疫情。此举也将哈吉-约安努的持股比例从2019年年初的超过34%稀释到略低于30%,之后易捷航空董事会想无视这位爱发牢骚的创始人也就更容易。这并不是说要赶走他。事实上,哈吉-约安努还在不断施压,指称空客合同暗藏腐败,还说7月和12月的易捷航空股东大会上将提出问题。但与此同时,哈吉-约安努和家人卖掉了一部分股份,到2020年5月持有股份总数不到27%。从实际角度来看,他对隆格伦构成的威胁已经消退。

挤出来的旅行

击退了哈吉-约安努之后,隆格伦和易捷航空的管理层面临着其他无法控制的敌人。2020年5月中旬,公司透露遭到黑客攻击。攻击者窃取了900多万名客户的邮件地址和旅行详细信息,还“访问”了2200多名客户的信用卡和借记卡详细信息。更糟糕的是,公司早在1月就发现了黑客攻击,却直到4月才通知信用卡信息泄露的人,现在才通知其他客户。隐瞒行为导致易捷航空面临着更大的风险,既有英国主要数据保护监管机构的巨额罚款,也有客户的集体诉讼。如今,易捷航空宣布泄露事件已经一年,却仍然笼罩在种种风险中。

最大的风险还是新冠病毒。2020年6月15日,易捷航空恢复飞行,仅限英国和法国航线。像各家复工的航空公司一样,易捷航空规定了新流程,加大清洁力度、强制乘客和机组人员戴口罩、不提供餐食。公司希望种种措施能够让公众重新乘坐飞机充满信心。公司宣布,计划到8月,逐步提高到正常运力的75%。

事实证明,公司并没有办法增加航班。依赖休闲市场的廉价航空公司大部分利润集中在4月到8月。然而在2020年里的这几个月中,情况相当糟糕。英国政府决定对所有抵英的人强制实行两周隔离期,2020年夏初恢复的希望破灭了。在航空公司的压力下,后来英国取消了对欧洲一些国家的隔离政策,但随着西班牙和法国的感染率再次飙升,隔离政策重新启动。从2020年6月15日易捷航空恢复飞行开始到9月,载客人数为950万人次,而之前一年同期为3710万人次。

隆格伦并未完全沮丧。在允许预订以及隔离规定不受限制的地方,还是有不少乘客。随着新的也更具传染性的变异新冠病毒在欧洲迅速蔓延,10月英国很多地区,从赫尔辛基到特拉维夫都重新实施隔离政策。易捷航空宣布,截至2020年9月的12个月,公司已经损失10亿美元。之后一个季度也没有好多少。11月,英国在全境禁飞,临近圣诞时短暂放松管控后,12月末再次收紧限制。易捷航空运力仅为2019年的18%。对饱受打击的易捷航空来说,恨不得2020年赶快过去。

摆脱廉价航空的形象

要了解易捷航空的前景,重要的是要了解其战略定位。虽然易捷航空与位于都柏林的瑞安航空和新兴的维兹航空通常被分类为“欧洲廉价航空公司”,但易捷航空与其他几家存在一些关键区别。“易捷航空一直是低成本航空公司,肯定不是最便宜的廉价航空。”Liberum的分析师邱在谈到易捷航空时说,“易捷航空的定位是物有所值,而不是拼命变成市场上最便宜的一家。”

瑞安航空和维兹航空基本上只服务休闲旅客,往返二级甚至三级机场,在小机场里控制多数登机口,也可以在机场费、地勤人员和行李人员工资方面费劲地谈判价格。主要开拓东欧新市场,一直努力降低座位成本。而另一方面,易捷航空的航线较少但更多在较大型机场,重点放在西欧。易捷航空还提供乘客更多额外服务,例如免费在机场办理值机手续(瑞安航空向不在线值机的乘客收取手续费),还有能够享受优先登机权的忠诚度计划。如此一来,易捷航空的直接竞争对手更偏向欧洲传统航空公司。

隆格伦表示,希望易捷航空在入驻的每家机场市场份额都可以跻身第一或第二。他积极采取行动,在认为重要的市场上抢占更多机会。当2017年竞争对手欧洲廉价航空公司柏林航空(AirBerlin)破产时,隆格伦斥资4800万美元收购了其在德国几家机场的业务,还购买了25架飞机。“我一直说,英国、德国、法国和意大利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四个核心市场。”收购柏林航空的交易之后不久,他在2018年的世界旅游市场会议上表示。

不过,西欧主要机场的费用要贵一些。因此,不管是定价还是成本,易捷航空在欧洲航空公司里采取了中间定位。2019年不算燃料和固定汇率的话,易捷航空的座位公里成本为4.45欧分,这是业内关键的成本指标。瑞安航空为2.25欧分,而英国航空公司约为5欧分,法国航空和荷兰皇家航空为5.37欧分。券商RaymondJames&Associates的航空公司分析师萨凡提·赛斯称,易捷航空用飞机抵押贷款以撑过疫情,意味着一旦将债务纳入计算范围,成本基础将升高:“公司是用未来飞机成本上涨换取当下的流动性。”

实际上,这意味着易捷航空几乎没有机会在航线和定价上击败瑞安航空或维兹航空。但易捷航空有可能从传统提供全面服务的航空公司手里抢走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业内领先的德世国际航空咨询公司(AltonAviationConsultancy)的董事总经理莉亚·瑞恩表示,不少传统航空公司靠着政府资助苦苦支撑,债务可能永远还不清。

易捷航空相较于服务全面的竞争对手还有其他优势。因为传统航空公司更依赖商务旅行,多位分析师预测,2024年之前可能都无法完全恢复,甚至可能永远没法恢复。波士顿咨询公司的莫勒纳表示,很多全面服务型航空公司深陷枢纽辐射的飞行网络中,限制了调整的灵活性。而易捷航空之类的经济型航空公司主营点对点飞行,能够通过降价促销和广告,然后调整航班时间表处理新预订,更容易刺激需求。“举个例子,廉价航空可以轻易将运力从西班牙转移到希腊,从而应对新的旅行限制。”他说。

隆格伦之前在领先的欧洲包价旅游公司德国途易集团(TUIGroup)工作,后来入职易捷航空,希望将业务拓展到包价旅游。2019年12月,就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的几个月,易捷航空的新度假部门刚刚成立。然而隆格伦表示仍将推进相关策略,他告诉贸易刊物《旅行周刊》(TravelWeekly),“度假将引领旅游业复苏。”Liberum的分析师邱指出,进入包价度假业务具有战略意义。“之前几乎没有做过这块,很有机会从零开始做出点成绩。”他谈到假期旅游时说。但他也表示,之前多数廉价航空公司的执行力较低,才妨碍包价度假推动利润增长。

隆格伦的恢复计划取决于欧洲整体的感染情况,很多地方仍然不太乐观,而且欧洲大部分地区的疫苗接种率严重落后于美国、英国和以色列等。1月底,易捷航空宣布,通过5年期贷款又获得了19亿美元担保,贷款抵押物还是飞机。该笔贷款能够帮助易捷航空再多撑一段时间。公司也继续坚持,在旅游业大屠杀中看到了获胜的机会,毕竟欧洲的传统航空公司损失比易捷航空还糟,所以折扣航空公司在巴黎、米兰、伦敦盖特威克和日内瓦等主要机场有机会争取新航班。

跟几乎所有航空公司一样,易捷航空对2021年夏季的希望寄托在疫苗接种上。英国进展良好,去年12月已经批准两款疫苗,分别来自辉瑞制药(Pfizer)和阿斯利康(AstraZeneca),1月初又批准了Moderna进口的第三种疫苗。到5月中旬,至少68%的成年人已经注射一剂。瑞安航空甚至想在营销中将疫苗接种与旅行联系起来,今年1月推出了“打完疫苗就出发”的广告语,由于没有倡导负责任行为遭到英国广告标准局(Britain’sAdvertisingStandardsAuthority)的反对,之后不得不撤回。不过,二者关联对航空公司来说至关重要。“复苏的速度将取决于疫苗接种率。”德世国际航空咨询公司的瑞恩说。

易捷航空面临的问题是,几乎所有航线都涉及欧洲,而欧洲大陆在疫苗接种方面远远落后。5月中旬,多数欧洲国家只有三分之一成人注射了一剂疫苗,主要因为疫苗供应严重短缺,而且有人担心阿斯利康和强生(Johnson&Johnson)的疫苗会导致罕见但十分危险的凝血副作用。

如果不加快接种疫苗,欧洲可能出现第三波感染。与此同时,英国宣布了5月17日恢复国际旅行,但将按照“红绿灯系统”操作,来自红色、黄色或绿色国家的旅客须遵守不同的要求。在热门度假目的地中,只有葡萄牙和直布罗陀被列入第一批绿色名单,回国后无需隔离。欧洲大部分地区都是黄色,回国需要隔离10天,而且英国政府仍然不建议休闲旅行。至少有一个重要度假地土耳其列入了红色名单,也就是说前往旅游的人回国后必须在酒店隔离10天。

综合来看,种种限制意味着2021年夏季的旅游前景越发难测。

隆格伦抱怨称,英国政府的旅行规定仍然过于严格。英国甚至要求从“绿色”国家返回的人登机前以及返回的两天内都要接受核酸检测。政府还表示,第二次必须是更精确的PCR检测,每位乘客可能要多花219英镑(302美元)。隆格伦对英国广播公司(BBC)说,这意味着只有富人才能够度假,因为检测费用“远远超过易捷航空机票平均费用”。易捷航空与一家医保公司达成协议,以正常成本的一半的费用提供检测,每次60英镑。费用确实可以减少,但对四口之家来说仍然是很大的负担。由于不确定性太多,休闲旅客推迟预订夏季航班,易捷航空仍然在泥潭中挣扎。

忧郁曲调

在易捷航空大枢纽之一盖特威克机场郊区的巨大机库里,有一排五个先进的吊舱,上面涂着易捷航空标志性的橙色和白色。每个吊舱都装在液压腿上,登几级金属楼梯便可以钻到门里。这些飞行模拟器都是空客A320的仿真驾驶舱。易捷航空的飞行员在此练习和保持技术。即使在疫情期间,模拟机也几乎24小时不停忙碌,因为易捷航空一直努力让飞行员获得必要的认证,为重新飞行做好准备。

不过,培训中心是易捷航空在盖特威克唯一仍然在运行的部门。距离模拟机不远的停机坪上,十几架真正的A320闲置着。往常引擎轰鸣声、机场摆渡车和行李车隆隆作响,如今只有呜呜吹过的风声。

不管哪家航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看到这一幕都难免沮丧。1月接受伦敦媒体《标准晚报》采访时,隆格伦声音低沉,他承认很想念经常去西班牙马略卡岛旅行,他在那有栋房子,跟朋友还有一间录音室。他之前是长号手,还受过正统训练,曾经表示之所以经商,只是因为没由考进伦敦皇家音乐学院,但最近好久没有演奏过,“因为没有灵感。”他说最近在重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希望提升自己的坚韧精神,也许是在主人公类似约伯的命运和自己的困境之间找到了相似之处。隆格伦告诉记者:“书中讲述了老人面对一个又一个挑战,但他总能调整情绪重新站起来。要记住,尽管无法控制遭遇,但总能控制自己的反应,这点很有帮助。感觉无能为力是最糟糕的感觉之一,不仅商界如此。”

易捷航空面临的困境堪称全行业的典型范本。公司用尽努力抵御新冠疫情造成的压力,让乘客相信飞行的安全性,前路却依然风雨飘摇,不知还要应付多少意外和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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