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东航、国航08年巨额亏损想到的

中国现代企业报 2009-04-01 09:55:00

2008年底,爆出的“东航、国航巨额亏损事件”值得思考。中国民航企业在走向市场化和国际化的道路上,怎样规避市场带来的企业风险和全球化经济变动对企业带来的冲击,同时进一步探究国有资本的安全保障机制。

  刚刚过去的2008年是我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纪念年,30年的改革开放在为中国创造年均9.6%的增长速度的同时,也促进了中国民航业的快速发展。经济体制的改革为我国民航企业产权多元化创造了条件,使我国走向市场的航空企业变大变强,而多元融资也使我国航空事业走向繁荣。

  纵观30年改革,它促使我国民航业建立起了和国际接轨的现代企业制度,但是,30年的改革中,我们的民航业也遇到了很多问题,也有很多经验教训值得总结。2008年底,爆出的“东航、国航巨额亏损事件”,尤其值得我们思考中国民航企业在走向市场化和国际化的道路上,怎样规避市场带来的企业风险和全球化经济变动对企业带来的冲击,同时进一步探究国有资本的安全保障机制。

  事件背景

  2008年11月底,各大媒体相继报道了国有大型航空公司东航、国航爆出航空燃油套期保值出现巨额浮亏的问题。2008年12月31日,纽约商品交易所WTI原油的收盘价为每桶44.60美元,12月份国际油价的均价为每桶42.04美元。如以此基础进行测算,截至2008年12月31日,东航、国航两大国有航空公司因为套期保值而产生的账面亏损高达130亿人民币。

  如果我们想探究巨亏事件背后的根源,首先就应当从航空公司的运营模式入手。总的来说民航是一个高资金投入、高风险的行业,其主要成本可以划分为以下五大部分:

  一、飞机的购置与维护;二、航空燃油的购买;三、机场及其配套服务区的基础建设;四、企业员工的薪酬;五、企业运作费用。

  而对于这几大国有航空公司来说,又以飞机的购置与维护、航空燃油的购买为其大部分的固定支出。飞机的购置与维护在一定时期内不会有很大变动,因此这方面成本是可控的,而世界石油市场上,石油价格却是瞬息万变的,怎样控制好航空燃油成本就成为各个航空公司能否盈利的关键。

  2004年以来世界石油价格不断攀升,航空燃油的支出占航空公司总支出的比例也在不断增长。2005年,由于油价上涨,仅上半年就吞食了东航14.7亿元的利润,当时航空油成本已约占公司总成本的38%。而在2001年至2002年期间,国内航空公司航油成本平均仅占总成本的22%。由于油价的居高不下,从节约公司成本考虑,东航明确表示已开始利用金融衍生工具实施航空燃油风险管理,进行油价对冲。而这个帮助航空公司节约成本的金融衍生工具就是“航空燃油套期保值”。

  “套期保值”这个理论确实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航空公司控制航空油购买的支出,而且国际上各大民航企业运用燃油套期保值来节约成本也早已是业界内通行的一种办法。境外期货套期保值业务作为企业规避价格风险、锁定成本和利润的重要金融手段,已日渐成为企业实现经营目标不可缺少的风险管理工具。

  “巨亏”缘何而来

  既然是作为风险管理工具,为何东航和国航又在套期保值业务上不但没有起到规避风险的作用,还导致130亿元的巨额亏损呢?

  从多方面搜集信息,我们可以发现以下几大问题直接导致了两大国有航空公司2008年巨额亏损:

  航空燃油套期保值的目的逐渐由规避风险转向投机盈利,本末倒置。国航是中国最早开始利用燃油套期保值控制燃油成本的航空公司。2005年,其就开始在公司年报中公告燃油衍生品的保值收益,随着此后几年燃油价格的不断飙升,国航在燃油对冲业务中尝到了甜头,仅2006年上半年,国航燃油套期保值比例就达实际采购油量的40%,收益3.38亿元。而东航在2005年-2007年三年时间里,通过套期保值分别获利1.23亿、2.13亿、5.86亿元人民币。于是,在国际石油市场一片看涨的呼声下,这两大航空公司更是在2008年加大了套期保值的业务量,试图通过这个金融工具来进行投机盈利。但套期保值作为企业规避价格风险的重要手段,其终极目标就不应是追求燃油期货的盈利,而应是帮助航空公司规避成本价格风险。

  航空燃油套期保值额度逐渐扩大,与从航空油现货市场上购油的比例不相宜。国际航空企业惯行的套期保值比例通常被控制在20%左右,在这个比例内,期货收益和风险规避能够较好地达到平衡。在2008年,国航燃油套期保值比例却已扩大到了实际采购油量的50%。东航也将其比例扩大到了35.9%,不合理的燃油购买结构是导致巨亏的重要原因。

  过分倚重境外投资银行建议,误判国际油价形势。2008年7月,当国际油价涨至每桶140美元,各大境外投行在其行业分析报告中大肆鼓吹油价将在不久的将来进一步突破每桶200美元时,在这样的舆论环境压力下,国航和东航进一步加大了套期保值的力度。从一个侧面我们不难看出,大型国有航空企业缺乏独立分析世界经济形势的能力,容易被国外所谓权威金融机构左右其判断。

  国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监督与约束。国家在对于大型国有企业套期保值,乃至于对其操作金融衍生工具没有具体的相关法律法规约束,从而未能控制其金融操作和投资的风险。

  本行业内缺乏精通期货交易的专业人员。有业内人士曾说过“很多航空公司做套期保值的人员并不是都对期货交易很精通,更多的是依靠行业分析报告来判断和操作。”试想,如果纯粹依靠投资银行单方的行业分析报告,就把大量国有资本投入到国际期货市场中操作,其风险不可谓不大。

  总而言之,在航空企业普遍亏损的大背景下,国有大型航空公司为了弥补在实业上的亏损,盲目扩大了在金融风险市场上的投资,导致资金分配比例严重失调。另外,对国际期货市场的估计不足,一叶障目,只注意到石油价格的不断高涨,但却忽视了其它的影响因素,诸如美元汇率的浮动、国际金价的涨跌和国际热钱对油价的炒作等等,最终导致被国际投资银行“忽悠”了一把,陷入了不断亏损的泥沼。

  何去何从

  国有航空公司在航空基础业务上连年亏损,并且三大国有航空公司又是上市公司,如果不及时扭转不利局面,在股票市场上就会面临停牌整顿甚至摘牌的危险。两大国有航空公司意图利用国际石油期货市场上的盈利来弥补实业上的亏损,这本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些设计都是建立在其一厢情愿地认为石油价格不断上涨的基础之上的,所以本次事件的发生并不是偶然,其运作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漏洞。也就是说,把航空公司的扭亏为盈寄希望于资本市场上的投机行为是极不可靠的。

  在东航国航巨亏事件发生之后,国企高管们曾无奈地表示,公司当时面临微利甚至负利润,但因其又是国家命脉不得不继续营运,为了盈利,只能将风险丢到市场上去化解,不赌不行,一赌必输。但是笔者认为,国有企业面对危机,不应惧怕账面上的亏损,把希望寄托于泡沫经济之上,以小博大,而应当把主要目光和资金集中在稳定现有市场、抓住主要业务、留住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人才上。在大环境不好的背景下,集中一切资源渡过难关,等待未来世界经济的春天。

  因此几大国有航空集团要想改变目前的不利局面,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努力打造自身品牌和增强企业造血功能上。诸如:

  提升企业形象、加大民航基础设施投资力度、进一步完善航空配套服务行业,推进节能减排,减少燃油成本。

  把航班向国内集中,向周边国家集中,向核心市场、重点市场集中,向对枢纽建设有利的市场集中。

  拓宽利润来源,不宜过度依赖国际资本市场上的投资收益。

  在当前不利的市场环境下,几大航空公司之间应强强联合,共享资源和信息,共同抵御行业风险,提升我国航空业的整体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同舟共济,平稳“过冬”。

  以小见大,不仅在国有航空领域,其它国资委下设的169家大型央企,身处于资本国际化和市场化的趋势下,同样面临着如何保护好国有资本的严峻问题。当今的社会是一个浮躁的社会,人们追名逐利,把利益最大化作为为人处事的根本原则,国有企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但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框架下,国有企业因其本身特殊的性质,在盈利的过程中更要受到一些原则的约束。本质上讲,国有企业控制国民经济命脉,就是要为国计民生服务。不要惧怕暂时的亏损,不要被一时的蝇头小利所诱惑,也不要急于通过赌博似的运作将国有资产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上,对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经过分析我们提出以下建议:要练好“内功”,增强自身的投资眼光和对风险的理性认识,提升自身的专业水平,通过学习西方先进的投资理念和经营管理模式,目的在于认清国际市场中资本运作的游戏规则,谨防国际金融大鳄和投资银行进行金融投机,攫取国有资本,侵害国家利益;而不是将西方企业追逐利益最大化的理念生搬硬套到国有企业之中。

  作为国有资产代管人,国有企业应慎重处理国有资产,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同时国有企业应逐渐走向专业化道路,明确分工。以航空业为例,航空企业应把主要精力、资金放在本身的航空服务业当中,而将类似于套期保值的金融业务,交由如国家开发银行之类的专业国有金融投资企业来运作。这样的好处是:其一可以提升国有企业资本运作的专业化程度,使其在资本市场中更加安全;其二可以达到为航空企业降低运营成本、规避风险的目的;其三可以防止企业将过多的资金投放于风险市场,优化投资结构,也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

  更重要的是,国家必须加强监管,完善监督体系。具体来说可由国资委牵头,联合证监会、银监会等相关监督部门,完善国有资本运作的审核监督机制,为其提供有利保障。进一步健全问责机制,使企业管理者正视自己的责任,树立危机意识和忧患意识,并且将散见于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中保护国有资产的条文和立法精神进行汇总和补充,将对国有资产的使用和监督上升到法律的高度。希望有关各方积极推动我国《国有资产保护法(草案)》的立法进程并尽快颁布实施,用法律手段规范国有企业的投资行为,抵御全球性的金融动荡,保护好国有资产的安全,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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