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航权博弈背后:疫情控制和经济发展的选择冲突

环球旅讯 环球旅讯 2020-07-23 11:13:12

法方希望「借此游说中国开放出境旅游,借中国游客拯救法国几近停滞的旅游业」,中方要求「严控境外输入,避免疫情再度入华反噬」。

*本文系环球旅讯读者投稿,作者钟欣茗系民航领域的咨询分析师。

自从今年6月法航重新恢复每周一班的法中航线开始,法国当局和中方就一直在进行航权拉锯战。7月12日,法方单方面宣布出于所谓「对等原则」将中国航空公司赴法航班数量由每周三班缩减为每周一班,中法航权的博弈也因而被这一举动推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最终在三天后,双方各退一步,法航在原有的一班巴黎-上海航班基础上每周再增加路线相同的第二班,而第三班则交由荷航开设阿姆斯特丹-上海的航班(法荷航集团Air France-KLM Group于2004年由法航合并荷兰皇家航空设立而成,换言之法航和荷航是一家人)。

我们来回顾下事件发展时间轴:

2月:中国正面临着严峻的新冠肺炎疫情,出于防疫需要,法航以「员工行使撤退权」为由停飞了中国航线。

3月:中国民航总局发布《关于疫情防控期间继续调减国际客运航班量的通知》,简称「五个一」政策。此后,中法航线仅有中方的国航执飞的北京-巴黎航线,东航执飞的上海-巴黎航线,南航执飞的广州-巴黎航线,每周三班运力。

5月:在疫情渐缓以及赴中航线需求与利润高涨的背景下,法方申请恢复赴华航班。但实际上,由于法航早在「五个一」政策颁布前停飞法中航线,依据此政策法航理论上并不满足复飞的前提条件。中方考虑到中法关系友好,愿意为法方提供特殊照顾,允许法航参照「五个一」政策复飞。

6月:法航于6月12日起向中国民航部门申请每周3班的巴黎戴高乐-上海浦东航线,但最终执行每周1班的中法航线。根据法国驻华大使馆的官网信息,每周3班服务未能实现的原因系法航未能取得上海地方发出相应的落地接收函。根据中国驻法大使馆的声明,法方依据所谓「对等原则」,单方面坚持每周执飞三个航班的同时目的地均必须是上海。而上海由于接待外航数量多,面临巨大防疫压力,客观上存在难以克服的困难。考虑到两国友好大局及双方人员往来的切实需求,中方不仅破例同意法航一家每周执飞三班赴华航班,其中一个航班飞上海,而且一再想办法,为法航第二、三班航线推荐其他着陆城市。法航的中方合作伙伴东航甚至让出其执飞的上海航线,并主动提出愿为法航执飞中国其他城市提供地面服务。但法国政府及法航对此结果表示不满,认为中方违背了1966年签订的《法中航空运输协定》。

7月:14日法方单方面做出强制削减中方航班的决定,将中方执飞航班削减为每周一班。16日事态有了实质性发展,法荷航集团获准自下周起每周增加运营第二班巴黎至上海以及阿姆斯特丹至上海的航班。

回顾法方6月以来的航权争夺路径,笔者在此简单拆解法方背后的动因。

法国是全球最大的入境游国家,世界旅游组织(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2019年的年度报告显示,旅游业收入占法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近8%,提供近200万个就业机会。法国每年接待8900万人次过夜游客,多于自身人口,过夜游客总计逗留了约6亿晚,平均每个人逗留6到7晚。英、德、比利时、意大利、瑞士、西班牙、荷兰、美国、中国为其最大来源国,其中美国2018年贡献了450万游客,住宿3470万晚;中国2018年贡献了220万游客,住宿1190万晚。

然而在新冠疫情的蔓延下法国旅游业受到了严重冲击,法国国家统计局4月发布的报告显示,疫情爆发以来,法国酒店和餐饮业活动量减少90%,旅行社预订量减少97%,法国外交部国务秘书让-巴蒂斯特·勒穆瓦纳日前则表示,这场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带来的法国旅游行业季度损失高达400亿欧元。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治和控制逐步加强,欧洲自5月开始疫情趋势有所减缓,欧洲各国开始逐渐解除各项禁令,将目光聚焦到重振经济上。旅游业是法国经济的重要一环,因而法国政府开始拿出多项措施和政策来推动旅游业的恢复:

  • 对内——法国政府鼓励市民在传统夏季度假期间正常出行,选择在法国境内及欧盟和英国各地自由度假,出台一项181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452亿元)的旅游业救助计划,给予法国低收入家庭一定的假期补助,并扶持航空、交通、餐饮等与旅游息息相关的行业复苏,藉此最大程度地推动法国旅游业的复兴和发展。
  • 对外——从7月1日起,欧盟对来自15个被认为是「疫情安全国」的访客开放边境,但这一名单并不包含美国,在这一趋势下,法国将旅游业国外游客比例的重头转向中国,因此法方着力瞄准中国赴法需求最大的城市,在法航被允许复飞的前提下提出每周3班巴黎-上海航线的申请。

早在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中美航权资源斗法中我们便嗅到了从所谓「航班对等」逐步演化成「政策平等」的味道,美国的「施压」成功或引发其它国家航司不满而进行效仿,果不其然后来便相继发生了德、法提出增开飞中国航班的要求。在中法航权之争这一事上中方自始至终站在防疫角度上衡量,对于「被控制」的要求显然更高。

一方面,严控境外输入、维护来之不易的国内抗疫成果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法方单方面要求每周三班都飞上海,虽然这与其集团本身实力受限有关:在中国国内只有PEK(首都),PVG(浦东)和WUH(武汉)三个航点,在其它地方落地很可能会带来缺乏地勤保障、没有分公司许多问题无法及时跟进等问题,但浦东机场的境外输入压力很大,尽管上海采用三道防疫闭环对疫情管控方式颇为妥当,仍然扛不住接待外航数量的庞大。在此客观限制下,中方只能通过为法航第二、三班航线推荐其他着陆城市、中方合作伙伴让出执飞的上海航线、为法航提供其他城市的地面服务等方式来满足法航的扩大化诉求。

另一方面,经阿姆斯特丹/巴黎转机已然成为北美留学生成熟的回国通道之一,法航任何一条入境航班都可能给中方带来大量从美国回来的旅客,鉴于美国疫情的持续蔓延趋势,中方对此仍抱着谨慎态度。

中法航权的博弈本质上是法方「希望借此游说中国开放出境旅游,借中国游客拯救法国几近停滞的旅游业」和中方「要求严控境外输入,避免疫情再度入华反噬」的选择冲突。值得欣喜的是,在中法航班安排这件事情上双方其实还是秉持着积极和务实的态度,虽然经历了矛盾激化的小高峰,但中法之间的航班磋商在7月16日达成共识后也算是暂告一段落。

事实上,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粗放地管「国家」、管「航班」不如精细地管「旅客」。因此,从今天开始,民航局、海关总署和外交部联合发文,原则上要求回国来华的中外旅客提交5日内的核酸检测报告。

在这样的背景下,可以预料到的是,从韩国、欧盟、新加坡等疫情控制相对有序,检测能力相对充足的国家出发的入境疫情总数将由于事先检查的「早发现早治疗」而迅速降低。这将允许「疫情得到良好控制」的国家之间降低入境疫情风险,从而为互相开放更多国际航班,鼓励有序的跨境人员往来,和疫情防控下的复工复产创造良好条件。

笔者大胆的预测,如果「提前进行核酸检测」的效果良好,那么中国将能够和其它疫情控制相对有序的国家之间,建立一个可靠的「旅行气泡」,乃至为世界各地的入境疫情控制,树立可复制的「中国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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