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宇:后高速增长阶段,发挥企业家精神创新文旅产品

如何在后高速增长阶段,发挥企业家精神创新文旅产品、服务,成为了摆在文旅人面前的新课题。

近年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发展重点也由注重总体规模、发展速度,向聚焦结构质量、群体幸福转向。在这一向后高速社会经济转轨的过程中,文旅市场诸多高速增长期遗留的市场结构性问题逐渐暴露。同时疫情及逆全球化等诸多外部冲击放大了以上问题,形成了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

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喆在2022年初表示,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当前还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的三重压力。”表现在旅游业,即传统文旅市场恢复低于预期,传统旅游项目的开发运营模式难以为继,传统旅游渠道流失客源等。究其原因,是旧有的网红模仿、投机套利等投资、开发、运营模式不再适合新常态下的新客群、新市场。因此,如何在后高速增长阶段,发挥企业家精神创新文旅产品、服务,成为了摆在文旅人面前的新课题。

一、日本后高速增长阶段休闲旅游发展的经验

当前,我国经济正进入高速增长向中速增长过渡的阶段,年增长率从8%左右逐步调换到5%左右。1960年以来,全球100多个追赶经济体中,只有12个国家和地区完成了追赶任务,且普遍经历了增速换档期,如联邦德国、日本、中国台湾、韩国等,经济平均增速从8.3%降到4.5%,且中速增长期持续时间平均在14年左右。随着我国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消费需求与市场供给也会相应发生变化。

与中国文化同源、发展轨迹类似的日本或许可以给中国诸多启示。自上世纪80年代起,日本人均GDP达到1.2万美元左右,按世界银行标准开始进入初级发达国家水平,经济也开始经历近20年的中速增长期,GDP平均增速保持在3.7%左右的水平,并于21世纪初进入漫长的“失去的20年”。因上世纪80年代中期,存在因广场协定导致的日元升值、消费水平提升,以及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泡沫等因素,因此本文仅截取9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进入中速增长后半段且已经历固定资产投资泡沫阶段的历史经验。

在这一阶段,其社会经济体现出诸多时代特点,即经济增速趋缓、中产阶层分化及中低社会阶层扩大,消费分层化明显。根据大前研一表述,即中产偏下群体增多至40%左右,其与大众阶层一同构成了大约80%左右的中低社会阶层。伴随着经济发展趋缓与社会群体分化,日本政府在政策引导、消费者在需求变化,以及企业在产品供给创新方面都做了相应的调整,具体言之:

其一,在需求分化方面,边缘中产阶层扩大,消费需求分层变化,市场结构调整。在这一阶段,占社会大多数的中低阶层的旅游消费需求也随之发生变化,即日常消费关注性价比,以及体验型“奢侈”消费追求过程满足与幸福感。其中,功能型消费注重高性价比,即更加注重高品质、低价格及实用性,在旅游业则表现为,更为关注六要素的品质预期,聚焦短途高性价比休闲、度假消费。对国外品牌、奢侈品的品牌溢价概念不再盲从,国产替代与国潮产品成为主流。例如,日本东横Inn有限服务连锁酒店,主打本地家庭主妇为主管和服务者,为中低阶层旅客提供免费的特色饭团、味增汤以及家庭般的本土服务,在控制成本、保障品质且价格不变的前提下,为客人提供更优质的消费服务,使之产生超高性价比的感觉。

同时,体验型消费多元化,且满足边缘中产对轻奢类需求的过程体验与幸福感追求。即在这一阶段,虽然收入和消费预期下降,但是仍然有消费原有中产阶层崇尚的体验类产品的欲望,且更为多元化。但是,针对边缘中产,保持产品的小批量、多元化,且相应经济的价格,但还保持中产阶层追求的品质和体验内涵,即围绕文化体验、审美情趣、娱乐互动、教育学习等多元化观光、休闲、度假需求,更加注重适合自己群体文化属性的体验元素。即在例如冰雪、温泉、山地、低空飞行、研学、乡村度假等等主题体验休闲、度假旅游消费需求中,适当溢价,但是更为关注幸福感以及文化、艺术与技能学习等体验过程。

例如,跟随时代变迁,不断迭代生长的日本箱根乡村温泉主题度假、轻井泽郊区艺术主题休闲度假以及大阪、名古屋、札幌等休闲商业街区等,在适当的品质“轻奢侈”消费中,获得极大的过程体验与幸福感。这种中低阶层日常高性价比功能消费的简朴,以及边缘中产偶尔多元化主题体验消费的“奢侈”成为了日本中低阶层后高速增长阶段需求特点。

其二,在供给创新方面,企业家针对客群重新定位、推动产品创新,重视实用效果、强调体验为王。针对中产阶层的分化,日本企业家们也适时做出了系列的变化,从原有的以中产阶层为主,变为细分中低阶层客群,针对国内和国际市场同步创新产品。

例如针对国内市场,日本休闲餐饮品牌“自然厨房”,面对中低阶层美食爱好者,降低单品价格为百元左右。同时,发挥企业家精神,从0到1再造全部设计、生产、销售环节,从底层控制成本、提升体验。在注重人力、物流、仓储、加工及IT等成本控制与数字化管理的同时,强调全天然的材料使用,突出自然生活的价值观,为消费者提供诸多良好体验。虽然其价格是国际进口商品的几分之一,但是设计感、品质、材料等几乎无差别,为中低阶层带来了高性价比的购物幸福感。

针对国际市场,伴随日本国民的出境旅游与日趋增多的国际入境游客,日本企业一方面,在出境目的地城市围绕产业链布局适合日本消费者的旅游服务设施,另一方面,在国际入境市场方面,积极在城市品牌宣传、入境会展承办等方面创新文旅品牌、产品及接待服务。

同时,70年代中高速增长期时,针对中产阶层客群的大规模旅游项目投资泡沫、失败的快速开发度假区计划等,也被后高速增长阶段针对中低阶层的,以中小体量投资为主的主题休闲度假产品所替代。在经历了一定时间的生长发育后,培育出诸多如鹿儿岛工业区改造园区、札幌市中心休闲商业设施、濑户内海艺术主题滨海艺术区等多元分化、主题细化的休闲、度假产品。

其三,在政策促进方面,完善基础设施、缩小城乡差距,鼓励国内大循环休闲度假及出入境等旅游业发展。

一方面,政府完善相关法律与制度,并完善基础设施投资、提升乡村接待水平、推动国民休闲计划等获得了积极效果。政府重视休闲旅游业,立法支持,1983年日本修改《旅游基本法》,重点关注国民经济发展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并支持旅游业作为加强国际友好的桥梁。还通过假日制度调整,即《降低工作时间五年计划》、放开出境限制与外汇管制等等措施鼓励国民在国内、国际休闲旅游消费。并在这一阶段前后推出了《外国游客来访促进法》等鼓励国际入境法律。同时,上世纪80年代开始深入贯彻执行的《日本列岛改造计划》,核心是以高铁、高速公路、城际轨道交通等为基础,串联日本各大城市和乡村,实现全日本“一日达”。其在保护环境与老城改造等方面也获得了巨大成就,为日本旅游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另一方面,政府推动的《全国综合开发计划》、《度假区开发计划》等大规模地产及旅游开发项目违背市场规律,造成了一定的固定资产投资泡。例如,以日本综合度假区开发计划为例,其在全国大多数地区都开展了综合度假区项目的开发。这些项目有个共同特点——伴有大规模地产开计划且需要巨大客流支撑。项目愿景非常美好,但因为政府或外部企业强植入型产品,忽略了当地消费能力与产品主题吸引力、多元化消费需求等,再加上遭遇石油危机、经济泡沫等财政、环保问题以及地方冲突,最终导致该类项目大多搁置或破产,即便是开业的项目,也因为大量的同质化竞争和策划、筹备仓促、开发与运营分离等问题,导致后期运营举步维艰。

随着日本社会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一亿总中流”即1亿人口60%为中产阶层的现状发生了根本变化。进而言之,在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国际政治经济压力骤增的上世纪90年代,日本发生了边缘中产人群扩大,即中产偏下阶层或边缘中产阶层占比超过40%,与大众阶层共同形成中低阶层占比约80%、消费需求分层变化、市场需求调整的现象。

随着社会经济增速放缓,企业盈利压力及职员就业压力增大,边缘中产阶层迅速扩大,其职业晋升与收入预期与高速发展期不可同日而语,所谓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高速发展也已经是昨日黄花。因此,不再一味追求工作职务晋升与收入提高,转而注重个体感受与家庭幸福感,成为了新阶段日本中低阶层的主要需求。根据CEIC数据显示,日本的私人消费占GDP比例,在1997年达到50.4%,至2021年达到了54.8%,其国内私人消费远超中国的37.7%(CEIC数据)。


表:日本私人消费占日本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百分比
来源:CEIC Data,世界趋势数据库的全球经济数据

观察日本的后高速增长历程,得出以下结论:一是,日本的社会经济从工业化生产型商品经济,转向后工业消费型体验经济。政府在放弃数量类发展目标,关注发展质量的同时,大规模投资交通、信息等公共基础设施,鼓励新型产业升级及新型城镇化发展,助力城市存量更新与乡村平衡发展。二是,需求侧围绕细分社会群体发生较大变化。个人更为关注性价比、高品质、个体感受、休闲娱乐与家庭情感,不再一味强调群体服从、生存焦虑与工作付出。三是,供给侧发挥企业家创新精神,尊重市场规律,围绕需求创新产品及服务。

企业不再只关注政府引导的大规模投资与原有中产阶层群体,转而关注中低阶层群体,满足小批量、定制化、多元化的个体需求,调整投资体量与市场需求、发展节奏适配,同时更为关注主题体验、运营品质与过程管理的精细化。

二、我国后高速增长阶段的旅游发展挑战

近年来,我国社会经济逐步向后高速增长阶段迈进,伴随新旧动能转换、产业结构调整,市场需求侧发生较大变化,但是文旅供给侧仍存在提升完善空间,即供需错配、投资低效、创新不足等问题仍然存在。同时,伴随全面进入小康社会,群体细化发展,大众精致化消费需求进一步多元、分层、细化,随之而来的需求变化,对新时期的文旅市场高质量供给创新提出了诸多挑战。

一是,发展格局兼顾国内大循环与国内国际双循环,从聚焦数量型经济向关注质量型经济转型。

在我国全面进入小康社会,步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后,社会经济也从规模型经济向质量型经济转型,社会形态也从工业化生产型社会逐步转向后工业化消费型社会。中央强调的构建新发展格局,明确提出建设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发展方向。根据CEIC数据显示,我国的私人消费占国内GDP比重至2020年12月为37.7%,远低于日本及欧盟超过一半的GDP占比,因此国内大循环发展格局还有巨大提升空间。


表:我国私人消费占GDP百分比 
来源:CEIC Data,世界趋势数据库的全球经济数据

在这一新发展格局指引下,促进国内及国际双循环,再平衡我国区域间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及提升人民幸福感等,也成为了对旅游业发展的新要求。在此基础上,旅游业如何发挥供给侧改革作用,针对公共基础服务,如何提升公共服务品质;针对细分消费需求,如何创新多元化旅游产品及服务,进而满足消费需求与产业发展需要,成为了旅游业发展的新挑战。

二是,需求层面表现出需求分层、消费细化、主题多元的趋势。

大众精致引领的消费需求,开始呈现由需求分层、消费细化、主题多元的趋势,文旅消费也从简单的观光与休闲,逐渐转变为品质观光与主题休闲、度假并存,高性价比与文旅体验兼顾,即追求旅游品质提升、主题文化多元、产品体验深化等消费体验。这一对更高性价比、更好服务品质、更优旅游产品的追求与我国文旅市场的供给现状形成了供需错配,即目前的旅游市场仍然存在观光居多、休闲不足,美景很多、文化稀薄,功能为主、体验匮乏等现象。

其一,大众精致化,消费需求分层细化。一方面,随着人均GDP提高、文化认知提升,品质观光与主题休闲、度假等消费行为与消费意识逐渐成为平衡工作与生活需要,提高自我价值,提升幸福感的必要需求;另一方面,也因为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经济增速下行,群体进一步分化,带来了需求细化、消费分层、理性消费等诸多变化。

日常的功能型消费关注高性价比、高品质与安全性,强调价格实惠但是功能实用,例如更经济的品质交通、住宿,更安全、卫生的餐饮,更高效的旅游服务等。同时,根据日、韩等国发展历史,在后高速增长期将分化出主题多元的体验型文化旅游需求,即围绕审美、教育、社交、场景浸入等多元细分的需求,例如唯美的景观、寓教于乐的休闲旅游场景、维系社交的互动活动、沉浸式的视听体验等。

其二,消费细致化、休闲度假需求旺盛。同时,伴随大众精致群体的文化提升与认知提高,对品质观光与主题休闲度假的需求也进一步释放,但是受经济增速趋缓、收入预期降低及疫情常态化防控等影响,在一个阶段内,短途休闲度假需求将持续爆发。根据中国旅游研究院专项调查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国庆假期游客平均出游距离同比2020年国庆假期缩短了71.7公里。这一方面是由于疫情防控常态化的防疫要求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消费预期和消费习惯在潜移默化发生变化。因此,在未来一定时间内,主题休闲、度假消费的快速发展与短途化将成为一个阶段的趋势。

其三,群体细分化、主题消费多元、下沉。参考日本上世纪70年代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历史,其追求幸福与乐趣生活的文化旅游消费观念渐成主流,也诞生出了冰雪、运动、康养、滨水、工业、博物馆等系列主题文化旅游需求。日本的60、70年代的人均过夜消费分别为1.66万日元、3.94万日元,增长了2.34倍。整理后的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我国教育文化娱乐消费从2013年即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后,逐年提升已增加1.1个百分点(2020、2021疫情影响除外)。但是,相对于日本后高速阶段同类人均消费2.8个百分点的提升,我国文旅旅游消费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观察国内近年的消费趋势也可以判断,伴随我国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社会群体逐渐细分,多元主题文化体验需求正在逐渐爆发,诸多如都市休闲、沉浸式娱乐、康养度假、运动休闲、乡村旅游等主题体验型需求将加速释放。进而言之,围绕不同群体,体现出多元化的主题性消费需求,如青年群体的沉浸式剧本杀主题休闲产品,体育爱好者的冰雪、低空、山地等体育旅游主题产品,美食爱好者的美味之旅主题餐饮休闲度假产品等。

在主题多元细化产品方面,主要针对大众精致细分群体的个性化需求,围绕其主题文化、审美体验、娱乐教育、社交互动等体验需求,强调各类主题消费场景化产品。多元主题文化体验需求渐成趋势。同时,除了都市圈、城市群核心城市的消费需求主题多元化外,围绕产业升级趋势的中小城市,消费需求进一步下沉。诸多小镇青年体现出一、二线城市曾经的主题消费场景需求。同时,部分远途目的地也因为文化特色、交通改善、新媒体赋能,逐渐成为国内消费热点。

三是,供给层面体现出供需适配、投资提效、创新开发的新挑战。

其一,供需错配严重,休闲度假较少。遍观我国近3万家存量景区景点,总体上以观光型和功能型产品居多,休闲体验较少,前者占比超过80%,且多存在功能居多、体验较少,美景很多、文化稀薄的现象。伴随大众精致及消费需求的细分,人民对审美体验、知识获取、文化消费、互动参与等精神文化体验需求逐渐增多,当下市场上高性价比的品质消费产品与文化主题体验型产品不足问题日渐凸显。而前一阶段的新增文旅投资项目中,多为文旅地产投资项目与网红项目为主,即绿地成群、网红扎堆,存在明显的供需错配现象。在绿地项目投资方面,存在地产驱动、运营缺位现象。根据《2020中国文旅产业投融资蓝皮书》数据显示,在全国总体文旅投资市场规模1.62万亿元的项目中,文旅综合体和文旅小镇占比88.05%,平均项目投资额79亿元。

其二,低效投资过热,忽视适配消费需求。回顾我国过去几年火爆的旅游投资现象,两极分化现象严重。一边是,高效率的轻资产投资打造适配产品模型,同时进行全周期的投资、建设、运营服务支持;另一边,即大多数投资主体在做的都是低效投资。表层原因,是政府立项的招大引强、大干快上思维,房企圈地的快速开发、地产去化思维,旅企的抢占资源、流量变现思维;深层因素,是市场供需错配、政府引导失策、机构投资盲目、企业运营缺位。往往是开始高高举起、中途慢慢飘移、最终不知所踪。例如过去几年的主题小镇项目或文旅综合体工程,在各地政绩要求、企业争取项目资源或扶持资金、开发房地产需求等动因驱动下,难免出现地方政府牵头组织,联合大企业大干快上的局面。这些项目或者策划缺位主题不清,或者罔顾产业发展实际,或者同质化严重,都没有照顾到本地特色资源与消费者的真实需求以致最后半途搁置、往往一地鸡毛。

其三,产品创新匮乏、模仿套利扎堆。目前中国文旅供给市场普遍存在网红模仿、短期套利扎堆现象,即便是大规模投资的主题文旅项目,也存在主题抄袭、业态模仿、产品复制等现象。这一现象本身体现了以下几方面信息:首先,是市场对品质观光与主题文旅休闲、度假产品的研究匮乏,缺乏企业家精神与系统研发体系;其次,是IP专利保护弱化,短期投机风气严重。任何主题文旅项目一旦火爆,马上就会有抄袭现象,且较少能获得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第三,专业山寨模仿产业链完备,使市场更加混乱不堪。以玻璃栈道为例,其策划、规划设计、投资、建设、运营形成了一条龙“服务”机构。

根据《中国新闻周刊》数据,截止2019年,全国在短短几年内共建设了超过2000条玻璃栈道。而动辄投资数千万、过亿的玻璃栈道,在扎堆建成后,一方面很快形成审美疲劳,另一方面因行业运营风险因素大都停业或半停业,损失惨重。而诸多此类网红项目投资体量大、建设周期长、对环境造成永久影响,之前的投前立项、开发建设、运营维护不能简单粗暴。

造成以上供需错配、投资低效与创新匮乏现象的原因很多,但根本上是文旅市场缺少支持创新的企业家精神,针对快速变化的市场需求,缺乏对机会和风险的企业家判断;面对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缺少企业家精神引领的组织资源、系统研发的专业能力以及相应完善的制度保障。

三、后高速增长阶段,如何系统创新文旅产品

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面临新发展格局,我国的文旅市场面临诸多挑战。具体言之,在社会经济增速放缓、区域经济再平衡、公共服务水平持续提升、大众精致消费分层、细化等背景下,我国的文旅市场创新也将围绕国内文旅市场消费分层、文化IP场景化、消费市场下沉、存量资产转化、传统产品数字化等方面转型、创新。同时,针对体系化的企业家创新,文化包容性、适配的制度支持、人才体系、金融体系等也需要同步深化。

一是,认清新阶段的发展趋势与方向,拓展下沉和外部市场增量空间,提升都市存量空间利用。我国目前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社会经济向后工业消费型社会转型。同时,伴随大众精致细化、分层的消费需求,文旅市场需要从底层重新锚定客群市场、系统性创新产品,而非复制、模仿等套利型开发模式。

具体言之,其一,关注功能型消费的高性价比、品质保障与体验消费的主题深化、体验细化需求,解决文旅产品的消费痛点问题。功能型消费的高性价比、品质提升与体验产品的主题深化与体验细化,将是下一阶段的创新方向。金陵小城、拈花湾小镇等诸多主题文旅综合体,地中海俱乐部、开元森泊主题度假村等产品,不外是针对以上需求及产品痛点的分层化产品。文旅服务业未来是高增长行业,我国不管是服务业占GDP比重,还是最终消费支出占GDP比重,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巨大发展空间。


表:各国服务业与最终消费支出占GDP比重

其二,关注本土IP的场景化改造与资源整合。民族文化IP及国产、国潮品牌,将部分取代全球文化IP及国际品牌。根据先发国家发展经验,在人均GDP达到1.25万美元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后,国民文化自信与本土文化消费必将快速提升,这一现象在年轻消费群体中尤甚。因此围绕本土IP、国潮品牌的文旅存量空间场景化改造与开发将成为趋势。

其三,借助文化IP与科技赋能,轻重资产平衡优化存量资产。国内前一阶段工业化发展及大规模地产投资遗留的众多存量资产具备提升改造空间。存量传统商业资产与烂尾文旅项目,急需通过文旅IP、科技赋能,转化存量资产。当前存在大量低效运营的存量资产,其改造、提升的空间很大,这与日本同阶段非常相似。日本在后高速增长中后期,市场中有大量的地产、商业、旅游开发项目烂尾、搁置。当时日本的后入局者,也是利用资产盘活与新项目激活使其中部分项目逐渐重获活力。


其四,抓住国内文旅消费市场下沉及区域国际间开发机会窗口快速布局,中高频的短途休闲、微度假及低频的远途目的地旅游、度假项目均有机会。一方面,围绕都市圈及旅游目的地周边的下沉市场,以及伴随产业升级具备培育中产阶层消费群体潜力的中小城市提早布局。根据CEIC调查及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三线及以下城市的消费者占全国的七成以上,消费潜力巨大。在这方面,近年方特主题乐园在全国三线城市的快速拓展,以及拼多多小镇包围城市的极速扩张,可以明确佐证这一趋势。同时,远途目的地也因文化特色、国民认知提升、文化自信,逐步具备开发、提升条件。另一方面,围绕区域间疫情控制较好、商贸交往较顺畅的亚洲国际旅游目的地市场的核心资产、项目,围绕未来出境游、入境游及品牌目的地宣传、推广方向,提前布局市场拓展相关工作。

其五,关注公共服务设施及服务政府、目的地的国际、国内旅游市场机会。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我国虽然人均GDP超过1.25万美元,逼近初级发达国家水平。但是,一方面,以扩大内需为支撑的国内大循环仍然是发展基础,“我国消费(最终消费支出,含私人消费)、投资、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65.4%、13.7%、20.9%,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79.1%”。另一方面,国内公共服务等基础设施投资还存在巨大提升空间,“一是促发展投资潜力巨大。我国仍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人均基础设施资本存量只有发达国家的20%-30%。推动高质量发展、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仍需持续扩大有效投资。二是补短板投资空间广阔。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较突出,城乡区域发展差距仍然较大,基础设施和民生领域仍有许多薄弱环节,农民人均公共设施投入仅为城镇居民的1/5左右,补短板投资空间广阔。”

具体言之,我国的国内、国际旅游公共服务基础设施还存在一定短板。例如, 目前日本铁路人均占有量约134公里/百万人,明显高于中国的91公里/百万人;日本公路人均占有量约96公里/万人,明显高于中国的34公里/万人(中国东部118公里/万人,但西部27公里/万人)。再如东京都会区3000万人通勤用轨道接近3000公里,而上海超2000万人,轨道交通仅700公里左右。同时,国际上,公共服务设施与文旅项目发展存在巨大的正相关关系,例如日本的轻井泽等国际知名文旅目的地,其TOD即慢行交通系统与国际文旅消费市场形成有机结合。

但是,中国目前相关产品还存在巨大的品牌推广、设施完善、产品提升空间。同时,围绕诸多文旅目的地、城市旅游品牌、项目,文旅企业基于差异化产品力的专业EPCO(代规划、建设、运营)能力及国际、国内品牌、产品营销推广能力,还有诸多创新发挥空间。

二是,基于产品力的企业家系统创新及文化包容与制度保护。文旅企业家创新项目,开发IP及文旅产品,既要发挥企业家精神,洞察需求、判断机会、整合资源、研发并迭代产品,也需要遵循文旅系统开发一般性规律,即从讲述故事、研发IP、规划场景、打造产品、落地执行及跟踪细化去系统开发、建设、运营。同时,在基于产品力的基础上,完善投资、建设、运营全流程能力的基础能力,并围绕适配需求、在适配市场、发挥适配能力。

另外,新阶段围绕企业家及其团队的主题文旅产品创新,基本是从0到1的底层创新、试验过程。如果没有IP专利保护、制度性肯定以及相关的政策制度支持,很难在国内市场长久发展。因此,一方面,从创新文化方面,需要大力鼓励企业家的创新、试错行为,对具有示范性、引领性、先进性的创新项目、创新行为,及时地给予行业的肯定与支持。另一方,在制度层面,对IP研发、项目专利及相关文旅项目的商业化运营,从制度层面跨部门协调、跨专业协同地给予适配的、便利化的专利保护、行业准入肯定与制度性肯定,在规避“专利投机套利”与安全运营风险的基础上,及时给予制度性保护,鼓励原创创新。

三是,支撑创新的人才培育体系需要适应新阶段的发展要求。我国旧有的文旅产业人才培育体系,是围绕功能型消费需求及标准化作业流程的人才职业教育体系或学院研究体系。在新阶段,围绕品质观光与主题休闲、度假产业,以及各类创新研发、开发、运营的体系化人才需要,我国的文旅教育人才体系,需要适应新阶段要求,培育多方面、多层次的文旅人才,即既需要投、建、运全流程各部分的开发专业型人才,也需要具备文化素养的组织运营人才,还需要顶层设计或细化产品创新的系统研发人才等。

四是,支持主题休闲度假产品投资、开发、运营的金融体系需要系统化创新。我国的文旅市场正在发育期,其主题多元、发展迅速,如体育旅游、康养旅游、研学旅游、工业旅游等等将日趋丰富,也发展飞速;针对的资产类型也日趋多样,新项目开发、旧项目提升、存量资产盘活等不一而足。但是针对不同主题、不同类型的文旅项目的融资渠道、投资方式却明显不能满足新时期的需求。如资产确权的方式还需进一步多元、融资途径还要进一步多元、文旅投资早期风险投资需要进一步增加、轻重资产投资配置与投资方式还需进一步优化、投后管理与运营方式仍需要进一步文旅专业化、退出途径还需要进一步多元化。

进入后高速增长阶段,随着大众精致消费需求的细化、分层、多元,我国文旅市场的高质量转型与文旅产品的创新突破,面临新机遇与新挑战。在这一转型过程中,需要紧跟市场真实需求,发挥的企业家精神、系统创新文旅产品、培育与引导高质量文旅消费市场。在这一市场转型发展、企业家创新转型、消费群体成熟的过程中,将会是大浪淘沙的时期。宏观经济环境只能影响套利者与变现者,不会影响真正的企业家创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愿中国文旅市场的企业家精神常青。

王笑宇

环球旅讯特约评论员

王笑宇,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特聘专家、研究员、文旅产业从业者,持续聚焦中产阶层旅游、企业家创新的理论研究及产业实践,长期负责大型文旅集团的产品开发、战略投资及一线运营实操相关工作,代表作《中产阶层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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